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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让人昏昏欲睡的城市 (1)

http://www.wssee.com 2008-03-24 11:27:13 来源:乐途游民部落   
     罗马神话中有一个叫雅努斯(Janus)的双面神。他的脑袋前后各有一副面孔,一副看着过去,一副注视未来。澳门于此刻展示给我的即是过去、未来两张脸:几乎是原封未动的过去和难以琢磨的未来,反差一如既往地叫人着迷。

     请跟我把时钟拨到澳门时间。

      世界上荷包最鼓的那个人都可能在这里一晚上输得两手空空。永利、新葡京前巨大清晰的液晶屏即时公布又一个百万幸运儿的诞生,一夜暴富的梦想成真极大刺激着路人过客们的神经。在金沙赌场,孤注一掷的豪客露出《007大战皇家赌场》中大反派奇夫里的紧张神色,在荷官(派牌员)摊牌的一瞬间全身瘫软下去。舞台上,菲律宾乐队簇拥着一个身着短裙皮靴肩披长发的黑皮肤女孩主唱,清丽近乎凛冽的嗓音震荡着每一个看客赌客的耳膜。一旁,世界上最大的水晶吊灯穿越整整三个楼层,它以阻挡视线的方式进入视线,像个过于明亮的梦,让人欲罢不能却随时都有醒来的可能。

     这一切根本不像是发生在一个印象中昏昏欲睡的城市。

     我对澳门最具有文艺感的幻想肇始于彭浩翔的《伊莎贝拉》。电影里,小警察马振成年轻时始乱终弃吊儿郎当,中年时期望在回归前大捞一把,最终开着在澳门满街都能瞧见的小型摩托车,穿越逼仄的街巷和女儿一起去警察局认罪。“女儿”张碧欣身材瘦得过分,却一身热裤、吊带背心和夹指拖鞋迷死人,让你怀疑澳门看似昏暗的大街小巷能隔离紫外线。最震撼错愕的是总共只出现过三次的黄秋生饰演的杜Sir:第一次他在大热天里牛肉“打边炉”边吃边骂,第二次埋头大吃卤肉面,第三次戴着墨镜在汽车里啃一只猪扒包——感觉是被这个城市过分照顾口腹之欲后,对生活不再有任何非份之想。

     安德鲁和玛嘉烈离婚了,这事全澳门人长久以来心知肚明。不久,玛嘉烈在比路环岛更热闹的澳门半岛上又开了一家蛋挞店:玛嘉烈蛋挞店。好事者私下里都仔细比较过,我也亲身尝试,这点对你来说足够可信:玛嘉烈家的蛋挞比安德鲁的蛋挞更甜得让人难以自拔。从一件家务事开始认识澳门——我们和大多数初来乍到者一样,对之后遇见的其他人津津乐道这样的经历。

     叫人难过的是,安德鲁在去年9月忽然离世,按照他生前的意愿被葬在一个蛋挞店附近的小山坡上,遥望南中国海。四个月前,我和安德鲁的胞妹爱莲(Eileen)——现在的安德鲁饼店的掌门人约见,她指着一群刚下车还忍不住东张西望的游客笑着对我说:“哦,看那些被巴士带过来的游客!”那口气就像指着一打放在蛋挞模子里等待被塑形的发酵面团。

     如果说,鼎鼎有名的澳门葡挞是由一个英国人琢磨出配料:将原本在英国流行的配方之一——牛奶,改良成奶油并发扬光大,你信吗?就在不久前,安德鲁饼店刚在方圆半平方公里的路环市区开了第三家店,主人用树脂小塑像和阔叶植物装饰打点了一个迷你后院。

     爱莲乐于用一段评价新葡京酒店或永利酒店的早茶的话来开始一次交谈,用行家的口吻穷尽褒贬。接着说:“安德鲁的女儿奥黛丽今年17岁。她似乎愿意投身父业。”“不过谁知道呢。也许不久她就会在意大利游玩时遇到某个美男子后坠入爱河不思归途。”她乐天知命的脾气显然已经被全盘澳门化了。

     接着几乎是故意让我心生嫉妒,爱莲一脸幸福地向我抱怨:“要知道在伦敦的时候,我每天上班路上要花一个半小时。现在我每天上班从楼上走到楼下一共30秒,可我还总迟到。

     “在澳门永远不可能走丢,不过你可以尝试让自己迷路。”澳门文华东方酒店的驻店经理Gigi说,“2002年我刚来的时候,澳门的确是一个让人昏昏欲睡的城市”。

    “我喜欢迷路。但是你不可能‘尝试’在澳门让自己迷路,这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建筑设计师兼装置艺术家、土生葡人Joāo想了想说。

    “谁会期待去一个和香港一样的地方?”“澳门太小了,很少有必要穿越像从旺角到铜锣湾之间那么长的两点距离。走路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问题是,你愿不愿意?”澳门置地广场酒店的公关经理Carmel有一天在莱斯酒店一楼和我一道分享英式下午茶时说。

    三米宽的街道,房子外墙被明黄色、熟绿色墙粉刷了又刷,颜色浸到骨子里。墙脚一边一个大红色土地神龛。这是片面的澳门,却是我爱的澳门。

      比起宣扬纯正葡国血统的龙环葡韵博物馆那些静止的陈列摆设,和以“柏林街”、“巴黎街”、“罗马街”命名的南湾填海区,我更乐意把澳门宣扬成一个“小街巷趣味”泛滥的城市:水鸭街、红街市、三盏灯、福隆新街、十月初五街、恋爱巷,当然还有已经被店铺挤满的氹仔岛官也街,和路环岛上情人街、鸡毛巷——最后一个小得可以顾名思义。

      我还是没法听懂Antónío浓重葡萄牙口音的英语,在电话这头不由着急万分。其实我早已经按照他给的地址“水鸭街8号”站在一扇紧闭的矮小破旧的木门前。此刻我饥肠辘辘,而这里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家餐馆!一旁的女人投过来热心的目光,忍不住从我手中接过电话和另一头Antónío说粤语的店员达成一致:虽说我们是规规矩矩按图索骥,却仍找错了地方!

     结果其实还是叫人兴奋的:氹仔岛和路环岛上有两条名字一模一样的街道,我们只是在一次50%的概率选择中运气不好罢了。后来我还发现,除了名字一样,两条街巷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它们都既窄又短,都被比例尺小的地图完全忽略不计。

     如果说澳门有郊区的话,无疑就是路环。它本是两个离岛之一,如今已经被“威尼斯人”掀起的填海工程将其和另一个离岛氹仔岛连接在一起。它汇聚了澳门最古老的海关和最集中的咸鱼铺子,最有度假感觉的五星级酒店威斯汀和最大片无人居住的旧宅,还有声名在外的安德鲁蛋挞店和法兰度餐厅,以及全澳生态最好的森林和备受赞誉的社区关系。

     Antónío的“里斯本地带”餐厅就坐落在路环水鸭街一排二层中式住宅的一端,门口的葡瓷招牌有一圈精致的花纹,像女巫播种的藤蔓植物。他穿着整洁的厨师服,胸前别满了大小徽章:某厨师协会、某美食协会,还有一个绿油油的澳门特区徽章,那架势与一位一丝不苟的少校毫无二致。

    他那身打扮看上去精神抖擞,和我印象中慵懒的小镇居民形象丝毫不符。他在我面前摆弄一块热火山石上的小牛排。那“咝咝”的声音过于诱惑,以至于我对谈话有些心不在焉。

   “1972年我在澳门参加葡萄牙驻军,待了两年就回国了。1997年我又来了,你知道——离婚,意味着走开。”在我觉得或许该表现些惋惜遗憾的时候,他已如同自言自语地接着说:“这里小,更容易把握自己。还有,给我家的感觉。”2003年,他在普通中式居民建筑的基础上为二楼加了一个小小的阳台,上面摆了四张桌子,来此的情侣爱得要命。要知道75%的食物原料来自葡萄牙并不容易,他用加了葡萄牙白兰地的香肠和满屋子葡国葡萄酒来满足每个带着旅行幻想的人。他纠正我:“我做的不是澳葡式菜(Macauese food),而是改良葡国菜。”

    经过多人的解释,我忍不住发挥一下:比正宗葡萄牙菜更能体现澳门本土特色的澳葡式菜(Macauese food)在我心目中就像化学酸碱度指标,可高可低能调节——每家餐厅的口味都会略有不同。这个本由家常菜起源的菜式,是葡萄牙菜、马来菜、印度菜以及中国菜的结合,口味取舍全看家庭成员的偏爱。

    海湾餐厅就是这样一家受欢迎的澳葡菜馆,吃客中至今仍有许多迷恋他家进口的Manná牌沙丁鱼酱。

    你下定决心:传说中的菜一定要吃。也会很快弄明白,葡国鸡使用材料其实是本地鸡;而非洲鸡则得名于400年前葡国鼎盛的航海时代采自非洲的香料。不过拿定这个主意去B叔那里,可能会稍感意外。

    Oncle B kitchen,你可以叫它“B叔的厨房”,因为它确实小到像一个私家客厅,并且位于新马路一条窄窄的陪巷里,丝毫不起眼,却成为城中潮人举行私密小型派对的首选。主人也叫Antónío。这个Antónío以前在澳葡政府工作,早早退休之后边旅行边琢磨各地美食,以至于妻子Fátíma一提起他的爱好如同在吃醋。他迷恋法国菜和普罗旺斯,听起来似乎无甚关系,但他却因此立志改变传统澳葡家庭炖菜的气质。

    他给我看一个小金字塔形状的金属容器,“我拿这个为焗鸭饭做造型,让它看上去充满fine dining的格调。”在我看来,他的确是个自学成才的绅士,克制勤勉,和我印象中其他的土生葡人不太一样。

       要去人尽皆知的大三巴,因为它在那里,我这样对自己说。给我们带路的Peter熟知历史,他说:“神父卡尔洛·斯皮诺拉(Carlo Spinola)设计圣保禄(St. Paul)教堂,主体倒塌后,遗址叫大三巴,却和牌坊二字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注意到St. Paul和三巴的发音很像吗?”

     伴随这样直白的提醒,我当然恍然大悟。澳门人不假思索地在St. Paul前面加上了一个“大”,教堂遗迹立即变成了亲民的广场。

     沿着大三巴街往南走,钜记、咀香园、凤城等手信店三五步一家,促销的店员夹着厚实闪亮的肉脯,或是托着一簸箕棋子饼殷勤地招呼过路人品尝。如果你不小心被信手拈来的小食诱惑进店,大抵会以拎着鼓鼓囊囊的包装袋踱出店门而告终。

     大三巴附近的小街巷是“牛房仓库”策展人李少庄和“边度有书”老板李悦俊不约而同推荐我去“扫街”的地方,红街市、花王堂街、果栏街、草堆街……

    李少庄和她的朋友们在罅些喇提督大马路和美副将大马路交界的路口处的牛房仓库(Oxware House)里正举办一个名为“地方的神话”的当代艺术展。她自告奋勇开车带我去附近小巷子里吃她更偏爱的“澳门蛋挞”。对我来说,那味道就像加了糖的鸡蛋直接摊在湿饼干上。“虽然甜了点,但蛋黄挞只有和不加糖的espresso才最配。”她保留个人意见,也暴露了大多澳门人嗜甜的口味。

    龙华茶楼在红街市的一端。何明德的父亲何逢在40多年前创办了它,如今未有多少变化。只是现今能起早的游人少得可怜。起不了早,就看不到茶楼里的遛鸟人和密密匝匝的鸟笼。

    在我觉得“葡萄牙语-中文-英语”到“中文-英语-葡萄牙语”的排序转变是件鼓舞人心的事儿的时候,也疑惑葡萄牙人究竟给澳门留下了什么:是大街小巷蓝白葡瓷做成的路牌,还是主教山附近集中的葡式建筑及教堂?或是议事亭前地用碎石头铺成的纪念他们鼎盛航海时代的海洋动物:鲸鱼、海鳗、章鱼、海星……答案或许只在风中飘扬。

   “我妈能说很流利的葡萄牙语。不过现在她只在大声向我喊‘离电视机远点’的时候才会用。”有1/4葡国血统的Juliana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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